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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5月アーカイブ

淺淺的書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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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下夜讀,忽覺頭頂一片光亮,抬眼望,皎月一輪,淩空照耀,清輝四溢,透過玻璃房頂,映照肩前。哦,又到十五。

好久不曾遇見這樣的靜夜,掩卷推窗,涼風撲面而來,始覺季節已入深秋。家住鄉野,空闊的遠眺一直是獨享美景,即便夜色闌珊,遠處的燈火在月色中閃爍明滅,依然充滿神秘且具有詩意。其實那是風的作品,讓這秋夜更增添了一層孤曠與寂靜。

絲緲的音樂,本是夜讀的陪伴,現在倒成了夜色的和弦。時光熬制的一份清繾,稍縱即逝,也是天簌,只有感受的心能把握舜間。何不停下思緒,把身心淺淺浸泡,月光如泉,夜涼如水,心安如許,讓時光從肩頭輕輕滑過。

在意境裏徜徉,卻也生出淡淡的惆悵。這清淺的月色,覆蓋了沉沉夢鄉。想起李白那"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,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間"的詩句,正是這一刻場景的描繪吧。人在天地,月華四溢,人世熙攘,而無人共鳴,只一人浪跡人寰,飄浮行走,該是怎樣一種悲傷與莫名。

想那春意闌珊,天下無數才情為之謳歌,在微風中吟誦,欲罷不能。月上柳稍頭,人約黃昏後;野曠天低樹,江清月近人;天上一輪才捧出,人間萬戶仰頭看;不應有恨,何事長向別時圓,但願人長久,千裏共嬋娟。讓人何其留連?

夏季的月色也別有風味,朱先生一篇《荷塘月色》讓人繾綣難回。在愜意的流光裏,也曾見過泰山明月,西湖映月,秦淮懸月,還有柳永楊柳岸,曉風殘月。最是月淡星稀,曬場上納涼在人們不肯離去,數星星入眠的孩子臉上,有了一層潮潮的露濕,人欲離不離,月卻清輝婉約,充盈相伴,一直蕩漾在記憶。

獨獨中秋一過,便有了離情別緒的傷感。沒有了中秋的音韻,才發現,月光開始清瘦,正如季節,不再桃紅柳綠,滿眼都是果實,獨缺了綠葉。世界晃乎出現了殘缺,月光溫潤,靜靜瀉下,留下清冷斑駁和顧影自憐的意境。

李白在清輝裏變奏,"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",不看而頓生寒意;張繼吟道:"月落烏啼霜滿天,江楓漁火對愁眠",充滿離愁。同是月色,如何讓人歡喜讓人憂?

同樣的夜,只是月到深秋,月華並未消散,早已習慣四季輪轉,似乎在用力擺脫曾經,忘記過去,這一刻,在寒風中展現出耀眼的光亮。可能,年輪翻過中年,亦或經曆世事,正如這深秋的月色,刻意讓即將遠去的日子,散發不一樣的光亮吧。

或許,曹雪芹正是在這樣的月下寫作。獨對秋月,晃然入夢,感慨繁華都市,世間炎涼,用灰牛神線,把一腔情思,冷風孤月,寄托於黛玉一世。寫到最後,賈家家道衰落,老太太拋她而去,黛玉自己配得的新藥,不但沒有轉機,病症反而日益加劇,而此時寶玉也因家事牽連,被罪拿問。黛玉悲痛焦慮,而此時趙姨娘和王夫人險惡迫害,讓她身心難以支撐。可憐黛玉自覺生機已盡,回歸天界已是當時。

在月色滿盈的晚上,黛玉一身潔白羽裳,她焚毀詩書,葬去心愛的花兒,托言湖邊賞月悶,來到湖邊,看著滿滿的月光,禁不住心中酸痛,可只落下絲線淚行。月色慘白,仿佛照她歸去的光亮,在月色映照下,黛玉一步一步走向的湖心,讓自己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水面。真是,天上冷月一輪,門前半畝清波,將一世香魂慢慢淹沒,空留下一襲浮動的羽衣,正應了中秋與寶玉所聯的那句"寒塘渡鶴影,冷月葬花魂",何其讓人不堪!

月下沉湖,是後人的猜想,恐與寒風冷月,清輝孤放,有著縷縷關聯。

斯人已去,月色依舊,是,將人拉回。年年月照人,年年人不同,千年月色,看盡人世悲歡,才用陰晴圓缺,注釋過往。

最燦爛的,一定是在寂寞裏的盛放,正如這朗朗月色,總在夜深人靜之時,獨自圓得飽滿,亮得開心,恣意,漫鋪,而不留絲毫憾意。